天刚蒙蒙亮，银杏山谷外的薄雾还没散尽，坡地上几头野鹿低头啃着青草，偶尔抬眼朝村口望一望。一个刚落地的新人攥着木剑站在起步点，望着老远地蜿蜒的山路，心里头既慌又兴奋。伙子，给要得，先把身边这些小怪收拾了再说，旁边一个早来几日的过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新人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这阵子的一头小怪迈出了第一步。这一刀下去，经验一点点往上涨，跳出来的数字虽小，却是他在这片大陆上挣下的第一份家底。村口的石头被晨露打湿，风里带着草叶的气味，老远地林子里传来几声怪叫，新手村的一天就这样开了头。村口旁边摆着几个木桶，桶里装着给新人备的金疮药，谁路过都能先拿两瓶傍身，风一吹，木桶上挂的粗布帘子轻轻晃，跟当年起步点旁边那几丛野草一起，留在了最早的记忆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新人在新手村附近来回跑，砍稻草人、杀多钩猫、打钉耙猫，木剑换成了铁剑，布衣也渐渐换得齐整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到那只野鹿时还躲着走，后来摸清了走位，绕着挡路的拉扯几下，也能稳当当把经验收进囊中。村外的小怪被他翻来覆去清了一遍又一遍，等级慢慢往上爬，包袱里攒下的金币换成了药水和装备。有几回他跟着村里的大佬往蜈蚣洞方向跑，看人家战士提着武器横冲直撞，法师铺起火墙把怪聚成堆烧，道士身后跟着神兽慢慢耗血，心里头眼馋得很得不行。他这才晓得，新手村只是个活计的开头，外面的天地宽得很，咋个走位、咋个抢归属、咋个扛伤害，样样都要从头学起。白天蹲在练级点刷怪，晚上回到稳得很区摆摊，手里的家伙事一件件换成了趁手的佩戴。夜里回到起步点旁的木屋里歇脚，盘算第二天要往哪片林子去，经验值还差多少才够升到下一级，药水还剩几瓶，一本小账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，等到鸡叫头遍，又拎着家伙出了村门。
这些年回头看，江湖里的方式确实日新月异。早先年头，大伙全靠打金搬砖，金币一分一厘抠着用，想添件像样的首饰得蹲在稳得很区摆摊蹲上老半天；后来路子慢慢多了，充值比例也跟着时代走，比例从早年的一比几到后来明码标价、摆得清清楚楚，缴费兑换的法子一年比一年省事，交妥费用等上片刻，就能在使者那里领到对应的东西，省心不老少。社会在进步，游戏里的方式同样在进步，当年为了一瓶红药水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光景，如今想来又好笑又亲切。那只在晨雾里啃草的鹿，见过一批又一批新人挥出第一刀，也见过一批又一批人背起包袱走出山谷，坡地上的草青了又黄，黄了又青，起步点旁边的脚步声从来没断过。
那个攥着木剑的新人，后来到底走出了银杏山谷，跟着队伍闯过猪洞、沃玛寺庙，又往祖玛寺庙的最里头摸过。有人成了沙巴克城里带队的大佬，有人中途转了行当，也有人玩了一阵就放下了，但每自个儿记忆里都留着村口那片晨雾和低头吃草的影子。命运这东西，跟这第一刀差没多少，落下去之前心里没底，落下去之后路就一步步铺开了。当年的新手村还在原地，只是砍第一刀的人，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晨雾再升起来的时候，坡地上照样有低头啃草的影子，照样有新攥着木剑的新人，站在起步点上，朝这片大陆最里头望。
